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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瀛追忆任《末代皇帝》副导演始末

2018-11-30 11:03:03来源:

中国导演宁瀛曾担任《末代皇帝》副导演,得知导演贝纳尔多·贝托鲁奇去世后,她于悲痛中写下长文悼念信。时光网独家公开全文。

导演贝纳尔多·贝托鲁奇

导演宁瀛

时光网讯

曾为《末代皇帝》担任副导演的宁瀛,通过时光网独家公开贝纳尔多·贝托鲁奇悼念信,全文如下:

我的恩师贝纳多走了

纪念贝纳多.贝多鲁奇

下午正在儿子学校乱哄哄的学生作品展示会上,手机突然连续震动,接着是短信。一个意大利朋友发来信息:“贝多鲁奇走了,两分钟前的消息”。

第一反应是不可能,今年7月我还在罗马见过他。我立即给贝纳多挂了电话,还是那个熟悉的电话留言,他低沉的声音自报名字:“贝纳多”。好像没有任何异样。

平时朋友们一起,我们都直呼他的名字“贝纳多”,工作时,有同事会称他“大师”。我只叫他贝纳多。

我对着电话连呼了两遍“贝纳多”,语无伦次地给他留言后,才想起该跟他的秘书核实。挂通秘书电话后,我依旧语无伦次,始终不愿说出那几个关键词,希望那是误传。秘书肯定地回答:“是的,是真的。”

我已忍不住开始流泪。

每年夏天,我回到罗马第一件事,就是给贝纳多打电话留言,告他我到罗马了,说我想跟他见面。一般是第二天他会直接回电话,跟我电话中聊聊天,然后约定见面时间。地点是我去他在罗马市中心Via della Lungara的家中。

我跟贝纳尔多是1984年认识的。他正计划把中国末代皇帝溥仪的自传小说《我的前半生》改编成电影。当时我正在罗马电影实验中心学习电影。教我导演课的老师是意大利很有名的导演Gianni Amelio。Gianni年轻时曾给贝纳多拍过纪录片。

那时我跟同学们一下课就跑遍罗马的电影院去追踪各种影展。一次我们观看日本导演大岛诸的影展,贝纳多做开幕演讲。影片结束后,Gianni跟我说,贝纳多马上要去中国拍电影,又对贝纳多介绍说,宁是从中国来的学生。贝纳多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说叫宁。他问你姓什么?你的全名是什么?我说姓宁,全名叫宁瀛。

贝纳多立即用中文叫我“小宁”。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。贝纳多兴奋地跟我解释,“我已经去过中国了,非常迷人!我可能要去中国拍电影。这是我的电话。你给我打电话,到我家来找我。”他又补充说,“你知道吗,我的名字和姓,翻成中文的打头字母,是‘贝贝’,意思是baby。是小孩子的意思。我特别喜欢。”

在他家见面那天,圆桌旁坐了另外两个人,Mark Peploe和Enzo Ungari。贝纳多给我介绍说,今天是我们三人一起开始写末代皇帝的剧本第三天。后来我就成了《末代皇帝》的副导演。开始收集历史资料,做剧本的人物、情节、细节的补充和研发。

贝托鲁奇在《末代皇帝》片场

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,我一直在他身边工作,从给剧本补充细节、查找资料、采访当事人,尤其是末代皇帝的亲属家人和仆人,采访顾问,到找演员、看景、推荐作曲和参考音乐,跟着贝纳多见各方专家艺术家导演政府官员做翻译……参与了整个《末代皇帝》的筹备和拍摄工作。在拍摄的时候,他常会把我叫到镜头前面,告诉我他是怎么设计和安排一个镜头的场面调动,把我当做他的学生一样,给我讲解每步工作的方法和意义。他说,你以后是要当导演的,会用上这些经验。

之后,我只要在罗马都会给他电话问候并约见。他谈他的最新创作和构思,我请他对我的创作提意见。1992年,我拍的电影《找乐》获了很多国际奖,我给贝纳多打电话汇报成绩。电话里,他兴奋地说,他已经跟Jeremy(《末代皇帝》的英国制片人)一起看了这部影片,他们俩都特别喜欢,欣赏里面的幽默,他说他尤其喜欢开片京剧后台的段落。他说,“我特别高兴,体会到一种当上父亲般的喜悦……”

后来他还说过喜欢我拍摄的电影《无穷动》,说尤其喜欢吃鸡爪的戏,并且多次请朋友们一起看片,之后吃饭。

贝纳多喜欢叙旧,闲聊摄制组里合作过的每一个给他印象深刻的人。他记忆力超好,记得每个人的名字,也喜欢听到他们的近况。尤其喜欢听我谈到《末代皇帝》的中方合作者的近况,他喜欢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周边人的人生轨迹。他说“有时候闲话的确让人感到愉悦”。他还对各种历史人物的野史趣闻感兴趣。可在进行历史人物创作时,他却异常严谨。

《末代皇帝》剧本阶段我做资料收集和调研,有时候没有特别注明出处,他会严格要求我把这些来源搞清楚,或者跟专家再度核实。影片获得九项奥斯卡后,我们见面谈到《末代》的辉煌、大家对影片想象力的崇拜,他说,只有你我两人知道,我们做的资料收集近乎纪录片创作那般严谨。

贝纳多还喜欢聊看过的中国电影。他很欣赏张艺谋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,并被电影中巩俐的美迷倒。他非常欣赏陈凯歌的《霸王别姬》。在筹备末代皇帝的时候,他见过陈凯歌,喜欢他的形象,还邀请他在剧中出演了角色。

他也很欣赏贾樟柯的《小武》和《站台》,说更喜欢《站台》。他做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时,力争贾樟柯的《三峡好人》获大奖。

每次跟贝纳多见面,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他正在做的事情,正在筹备或拍摄的电影。他一直跟我聊一本写中国故事的小说,想再回到中国拍摄,我也一直在帮他找资料、推荐演员的最佳人选。

今年夏天,我最后一次跟他见面时,特别兴奋地告诉他,已经物色好了他新片的合适演员。冬天回罗马的时候可以带给他精简的视频看。可他应答的却不积极,说还想拍片,可已经行动不便,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。

我说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随时从中国来,还给你当助手。他说怎么能让你来呢,你已经是拍过十部电影的导演了。

我们这最后一次见面的临别时刻,他突然认真地对我说,你知道吗,我们总在议论你,为什么你越活越年轻?我们开玩笑说,可能是因为你老在中国和意大利之间来回飞,时间凝固了。我看到现在的你,觉得漂亮极了,是成功让你变得越来越美丽。然后他提高声音向我宣布,“我可能会回中国,我突然特别想再回到中国看看。”

现在回想,他是在跟我、跟他曾经迷恋的中国告别吗?

记得在北京拍摄《末代皇帝》期间,贝纳多回答记者采访时说过,“我不会做别的事情,只会拍电影,所以只能做电影导演”。这是热爱电影的代价。

贝纳多的生活中只有电影。最后没能再回到中国拍电影,一定让他很遗憾。

放下电话,我回到儿子学校的展示会上,跟儿子雷欧说,贝纳多走了。他的反应跟我一样:不可能!为什么?

儿子五岁开始,每次见贝纳多,我都带着他。去年见面时,我告诉贝纳多,雷欧爱看书。贝纳多语重心长地说:雷欧,你要记住,等你长大后,一定要读《战争与和平》,那是一部伟大的书。

雷欧见我眼圈红了,过来拥抱我,我忍不住哭着说:妈妈的老师走了,妈妈特别难过,你还记得他吗?雷欧眼圈也红了,使劲点头说,他让我读《战争与和平》。

贝纳多走了,我的如父般的恩师走了,带着他对电影的痴迷和对未完成作品的遗憾……

世界电影史上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名字:贝纳多.贝多鲁奇,Bernardo Bertolucci。

我的永远的恩师贝纳多。

宁瀛 2018年11月26日写于贝纳多的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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